第823章 一缕酒香,尘封往事(1/2)
夜风,似乎比刚才更冷了,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凛冽,将庭院中最后一丝暖意也掠夺殆尽。
她那一句“必须向将军坦白”,声音虽轻,却如同一把无形而锋利的冰锥,瞬间刺破了我们之间维系多年的、那份宁静而温暖的默契。
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,连那一缕原本若有若无、萦绕在鼻尖的寒梅冷香,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冻结,不再流动。
我原以为,她今夜眉宇间那份不同寻常的凝重,是因我明日即将挥师北伐。
是那份属于女子天生的,对残酷战争的深深恐惧,以及对即将踏上沙场、生死难料的心上人,那无法言说的、蚀骨的忧虑。
我甚至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,准备好了宽慰她的话语。
想告诉她我们玄甲铁骑的铠甲是何等坚固锋利,兵锋所指,足以令敌人胆寒;
想向她描绘马超的西凉铁骑冲锋起来,是如何的势不可挡,如同雷霆扫穴;
更想让她知道,我早已与徐庶、法正等人,为北伐途中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
——无论是夏侯渊的援军,还是荆州刘表的动向,甚至是天气的突变
——都反复推演,备下了不止一道应急的后手。
我以为,她如同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,是来为我分担这如山重压,化解我心中积郁的愁绪的。
然而,她却领着我,刻意避开了那间灯火通明、堆满卷宗的熟悉书房,穿过了光线昏暗、只有风声回响的曲折回廊,最终来到了这座平日里只属于我一人、用于独自静思的僻静后院。
这里,没有堆积如山的军政文书,没有悬挂在墙上、标注着无数箭头的巨大地图,更没有那象征着杀伐决断的冰冷沙盘。
这里只有一张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桌,两只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白玉酒杯,以及一壶正在小巧红泥火炉上温着的、散发着清冽醇厚香气的梅花酒。
一切都显得如此……私密,如此不适合谈论军国大事。
她亲自为我斟满一杯酒,动作依旧优雅,但细微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。
月光如水,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,我清晰地看到,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如鹰、清冷如星,足以让玄镜台下最狡猾的探子都为之胆寒的眼眸,此刻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荡漾着一层我从未见过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漩涡。
那不是面对敌人时的警惕与计算,也不是处理繁杂情报时的专注与冷静,那是一种……
一种我难以立刻分辨,却让我心头莫名一紧的,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、吐露秘密前的忐忑、以及深埋心底、仿佛源自岁月源头的无尽悲伤……
所交织成的迷雾。
“将军,”她轻声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声音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身为玄镜台主的干练与清冷,却莫名地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、令人心碎的柔软,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恳求,
“北伐在即,千头万绪,关乎汉中存亡,天下格局。
妾身……本不该在此时,用这些陈年私事,来扰乱您的心神。”
我端起面前那杯被她斟满的酒,温热的触感透过微凉的杯壁,一丝丝传入我的指尖,却似乎无法温暖我突然有些发冷的心。
我摇了摇头,努力维持着嘴角那一抹惯常的、试图让她安心的微笑,语气尽可能温和地说道:
“你我之间,相伴至今,风雨同舟,早已血脉相连,何来‘私事’与‘公事’之分?
玄镜台的事,无论巨细,自然便是我的事。而你的事……”
我顿了顿,目光坚定地看向她,“自然,更是我的事。”
我本意是想让她放下包袱,宽慰她无论何事都可直言。
但这句发自肺腑的话,却似乎非但没有让她放松,反而像是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触动了她心中那根埋藏最深、也最敏感的弦。
她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,剧烈地轻轻颤动了一下,握着那只素白瓷酒壶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,显露出她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。
“多谢将军体恤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能支撑着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颤抖,
“只是……妾身今夜要说的,并非玄镜台之公务。
而是关于……一件旧物,一段……尘封已久、本不愿再触及,却又不得不言的往事。”
我的心中,猛地一跳。旧物?往事?
我看到她缓缓抬起那只空闲的左手,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慢镜头。
她的手,不是伸向怀中可能藏有的加密密报,也不是再次为我面前的空杯添酒,而是……
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、难以形容的郑重与迟疑,轻轻地、极其小心地,取下了她一直簪在如云青丝间的那枚……梅花簪。
不是她平日里会见外客或处理公务时,偶尔会佩戴的、那枚镶嵌着宝石、做工精巧华贵的金簪,也不是任何由珍珠美玉雕琢而成的名贵饰品。
而是一枚……样式古朴简单,木质细腻,早已不知被她摩挲过多少遍,以至于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,仿佛承载了无数时光与心事的,木制梅花簪。
那枚簪子!
我的呼吸,在这一瞬间,几乎彻底停滞!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!
我的思绪,仿佛被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猛然劈中,所有感官瞬间模糊,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拉扯着,急速倒退,瞬间坠回了数年之前,那个年号还是“光和七年”,同样是一个早春时节,在颍川郡阳翟县!
那条嘈杂混乱、充斥着叫卖声与尘土气息的街巷,那个在人群中惊鸿一瞥、白衣胜雪却眼神仓皇的纤弱身影,那双在万头攒动中蓦然回首、与我对视时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美丽眼眸……
以及,那枚仿佛是被拥挤的人流不慎碰落,从她如墨云鬓间“不经意”地滑落,然后静静地、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意味,躺倒在冰冷青石板路上的,木制梅花簪。
那是我们所有故事的开端。
是我得以窥破席卷天下的黄巾起义那惊天密谋的……第一把,也是最关键的一把钥匙!
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,我一直以为,那是一场命运安排的、充满戏剧性的美好偶遇。
我一直深信,那是凭借我自己超越常人的机警和观察力,才敏锐地抓住了那稍纵即逝、一闪而过的微小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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