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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2章 大战前夜,月下梅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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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她将其中一只白玉酒杯轻轻放在我面前的冰凉石桌上,然后抬起那双宛如一泓秋水般深邃迷人的眼眸望向我时,我清晰地从中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异常复杂的情绪。

那里面有关切,有担忧,但更多的,是一种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决心后的决然。

那是一种类似于……

一个即将义无反顾奔赴刑场的死士,在行动前夜,终于放下了所有内心的恐惧、挣扎与彷徨,只剩下最后告别时刻的平静与不可动摇的坚定。

我心中蓦然一动,那份因北伐大业而起的沉重烦乱与压力,竟被她这一个蕴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神,奇异地冲淡了许多。

我的思绪,也不由自主地,从北方雍凉大地的金戈铁马、沙场硝烟,飘回了多年前,那座充满了尸山血海、尔虞我诈、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之上的洛阳城。

在世人眼中,在流传的故事里,貂蝉是已故司徒王允的义女,是以柔弱的女儿身,行“美人连环计”,巧妙周旋于权臣董卓与猛将吕布之间,成功离间二人,最终借吕布之手为国除贼,名传千古的奇女子,是忠义与智慧的化身。

但只有我,以及极少数亲身参与并侥幸活下来的人才知道,那一场惊心动魄、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连环大计背后,真正的策划者与核心参与者,究竟都有谁。

王允,是那个站在台前,手捧玉笏,在朝堂之上慷慨激昂、悲愤陈词的导演,是他搭建了舞台,拉开了帷幕。

而我,当时还只是一个藉藉无名、凭借些许先知和急智挣扎求存的小人物,则是那个躲在最深的幕后阴影里,为这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戏,暗中递上了最关键剧本雏形和具体执行思路的……匿名编剧之一。

而她,貂蝉,她既不是站在台前发号施令的导演,也不是隐藏在幕后运筹帷幄的编剧。

她是那柄被精心打磨出来的、最锋利、最决绝,同时也是最孤独、承担了所有风险的……刀。

是她在那个月色同样清冷的凤仪亭中,用自己的绝世容颜、血泪交织的表演、以及超乎常人的智慧与勇气,将这柄温柔而致命的刀,不偏不倚地,精准无比地,插进了董卓那多疑猜忌的心脏,也同时刺穿了吕布那刚愎自用的软肋。

我至今都清晰地记得,在计划最终敲定、准备付诸实施的前夜,我与王允在他那间密不透风的书房中的最后一次秘密会面。

当我将那份详细分析了吕布狂妄自大又感情用事的性格弱点、董卓位高权重后愈发膨胀的多疑本性,以及如何利用“情”字与“名利”二字来精准激化他们之间矛盾的最终行动方案,默默递给王允时,那位平日里威严持重、不苟言笑的老司徒,竟激动得浑身颤抖,老泪纵横,然后向着当时还年轻的我,郑重其事地、深深长揖及地。

他说,此计虽毒,然为国除奸,不得不为。此计环环相扣,缺一环而不可成。

而其中最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那一环,便是那位执行“美人计”的“美人”。

他说,他已秘密收养一义女,名唤貂蝉,不仅有倾国倾城之貌,更难能可贵的是,更有为国赴死之志,其聪慧坚毅,远超寻常男子。

在整个波澜壮阔、险象环生的洛阳风云变幻中,我始终像一个藏在最深阴影里的幽灵,而她,则是那个被迫站在聚光灯下,在无数贪婪、猜忌、欲望的目光注视下,用自己的生命和名誉作为赌注,跳着一支注定走向毁灭的死亡之舞的舞者。

直到董卓最终在未央宫前授首,吕布也兵败身死,我才趁着长安大乱的时机,想方设法从混乱中将她找到并救出,从此带在身边,远离了那是非之地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从未主动向我提起过洛阳往事中的任何一字一句,仿佛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从未发生过。

我也一直保持着最大的默契,从未主动问起,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内心可能尚未愈合的伤痕。

那段充满了阴谋、背叛、血泪与牺牲的过往,就像是我们两人之间一个沉重无比、布满尖锐伤痕、谁也不愿轻易触碰的秘密,被深深地埋藏在时光的尘埃之下。

我敬重她,怜惜她,更想要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去保护她,让她远离纷争,平安喜乐,以此来弥补她在那场惊天阴谋中所付出的、无法估量的青春、情感与尊严。

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那场被后世简化为“美人计”的连环局里,她绝不仅仅是一枚被随意摆布的、美丽而可怜的棋子。

她,才是那个最勇敢、最清醒、也是最孤独的……执刀人。

“将军此刻,是在思虑北伐之事吗?”

她轻声开口,如同羽毛拂过心尖,将我从那纷繁飞扬、充满血腥味的回忆思绪中,缓缓拉了回来。

她动作优雅地为我斟满了一杯温热的酒液,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,在清冷的月光下,散发出醇厚而略带辛香的气息,在这寒夜里格外诱人。

“嗯。”

我点了点头,接过那杯酒,却没有立刻饮下,只是用指尖细细感受着杯壁传来的、恰到好处的温暖温度,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,

“千头万绪,看似清晰,实则如履薄冰,一时难以入眠。”
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,说些“将军辛苦了”、“还请保重身体”之类寻常的宽慰之语。

她只是静静地、深深地凝视着我,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眸里,之前所见的决然之色,此刻变得更加浓郁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她也为自己缓缓斟了一杯酒,然后端起酒杯,却没有送到唇边,而是微微垂下眼帘,凝视着杯中那轮随之轻轻摇曳、破碎又重圆的月影,目光迷离,仿佛在看自己那颠沛流离、身不由己的半生光阴。

沉默,在两人之间蔓延,只有夜风掠过树梢的微响。

良久,她仿佛终于积蓄够了足够的勇气,缓缓抬起头,目光再次与我对视。

“在将军明日……即将踏上北伐征途之前,”

她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很轻,如同耳语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不容置疑的郑重与决绝,

“蝉……有一段尘封已久、关乎身世与过往的往事,必须……必须在此刻,向将军坦白。”

我握着酒杯的手,在空中微微一顿。

我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在皎洁月光映照下,仿佛比杯中倒映的月影还要清澈见底,却又分明蕴含着无尽风暴与复杂过往的美丽眼睛。

我心下了然。

暴风雨来临前,那短暂而虚假的宁静,结束了。

今夜,她要诉说的,不是北伐的宏图,不是天下的归属。

而是她自己。

那个被层层迷雾和历史尘埃所掩盖的,真实的貂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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