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0章 无量无常（1/2）

他做了一个梦，一个混乱驳杂，光怪陆离的梦，梦里：

他有时是只小鸟，有着一身油亮柔顺的乌黑羽毛，额头夹杂着些许金红色的翎，很是神气。

他有三只足，总是在天亮时分高声鸣叫，声音嘹亮，传遍整个汤谷，之后，他的九个兄弟姐妹会纷纷回应，整个世界就变得热闹起来了。

他最爱吃扶桑树顶的红色果子，但总是把它们都留给小妹，因为小妹瘦瘦小小的，他觉得得多给她吃一些，长身体。

他还喜欢欺负一只白毛长耳、圆眼胖嘴的小动物，因为这家伙总是在夜晚出来，东挖一下西挖一下，打扰他的小妹休息。

他认得汤谷几乎所有的动物，却唯独不知道这个讨厌鬼是从何而来，只是本能告诉他，这东西不能吃，但可以欺负。

他欺负了她不知道多少个岁月，最喜欢的事就是趁她挖草药的时候飞过去用尖利的喙啄她的耳朵，然后展翅飞开，看她在原地又蹦又跳。

他有时又是个人类小孩，穿着一身臭烘烘的皮草，每天最头疼的事就是如何把自己喂饱。

他记得那时候人们以部落划分彼此，有的崇拜人首蛇身，有的崇拜人头龙尾，经常因为这个大打出手，死伤惨重，但其实他知道，人们只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才会打起来。

他觉得如果能让大家都吃饱穿暖，部落之间就不会再打架了，毕竟各个部落的首领们随便打一架都会撞塌一座山，打破一片天，浪费的粮食都足够喂饱至少两个部落了。

他小小年纪就离开了部落，四处游历，把自己的看法告诉更多人，有人认同他，和他一起游历，有人则嗤之以鼻，甚至要杀死他，但没人打得过他，久而久之，就只能任由他到处跑。

他来到了一个漂亮的宫殿，这里有一棵巨大的桂树，每一年桂花开落，都伴随着沁入心脾的清香，他在这里住了三年。

他后来才知道，那个宫殿和桂树都是有主人的，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，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，他觉得自己喜欢她。

他连带着对她养的小兔子也很是喜爱，可是她身体不好，之前一直在一个温暖如春的地方养病，直到最近好一些了，才返回。

他得知了这里的名字，广寒，他觉得这个名字没起错，因为这里确实有点冷：难怪她身体不好，这里太冷了。

他知道兔子每晚都会去哪个温暖如春的地方采药，然后在日出时分熬成汤，给她当早餐，这样能让她舒服很多。

他决定自己去那个四季如春的地方，把那里温暖的秘密带回来，送给她当礼物，请她嫁给自己。

他有时端坐在帝位之上，看着远处无数星光，他一声令下，数不清的战舰升空，向着星海深处航行，他的国度繁荣昌盛，人民安居乐业，所有生命在这里都能得到尊重，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。

他曾见过尸山血海，生灵涂炭，人类觊觎汤谷的优渥环境，砍断了扶桑的根，他的族人和汤谷的动物不知道死伤了多少，他的父皇对人类开战，大战打崩了无数个陆地和天空。

他也曾将人类视为死敌，发誓要用喙和爪将他们统统杀死，可他却遇见了一个人类的姑娘。

他的小妹被一个人类抓住了，父皇和其他兄弟姐妹都在战场上，他只能孤身一人去营救，和那个人类大战了一场，被射中翅膀，险些丧命。

他被人类救了，他第一次发现人类原来也可以这么可爱善良。

他修养了整整十年，那个姑娘一直对他无微不至，他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人类，连带着对她身边那个有着长耳朵的小丫头也有了许多好感，至少不像对其他人类那样敌视了。

他觉得那一双长耳朵有点眼熟。

他不忍离开，但为了族人，为了汤谷，他告别了心爱的人类姑娘，人类姑娘依然温柔似水，就是那个长耳朵的小丫头跳起来踢了他一脚，挺疼的。

他变了，不再对人类赶尽杀绝，而是尝试了解他们，驯化他们，让他们和汤谷的生灵们共存，一开始很难，但最终成功了，在他的树下，动物和人类和谐共存。

他失败了，人类和动物共存的树被父皇连根拔起，烧成了灰烬，他被罚在扶桑照顾新生的树苗，直到它重新长成才能离开，他试图说服父皇相信动物和人类能共存，被揍了一顿。

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用卑鄙手段拐走小妹并射中他一箭的人类，在扶桑的枯枝上和对方大打了一架，这一次他赢了，那个男人落荒而逃，但扶桑的新枝彻底毁了，世上再无扶桑。

他被父皇驱逐，他的兄弟姐妹们齐聚，送他离开汤谷，他们在天空自由盘旋，无数的天空和陆地被他们的光芒普照，他觉得那里的人们一定感到很温暖。

他再次被同一个人类射中，连带着他的兄弟姐妹们也都遭到重创，那个卑鄙的家伙趁人不备搞偷袭！

他有时被万众敬仰，因为他赶走了炙烤大地的太阳们，拯救了田里的庄稼，拯救了饥渴的孩子。

他离开广寒才知道，部落之间已经不打仗了，现在人们和一群奇怪的动物打，因为那些动物认为人们砍断了它们赖以生存的树。

他感到很惭愧，因为那棵树是他砍断的，他用树根制做了一块木雕，送给他的未婚妻，这样她就不会再被病症困扰了。

他没时间后悔，因为人们和动物们的大战已经造成了太多伤亡，他试图找到动物们的首领，那只被称作“帝”的鸟，但是一直没有成功，偶然间他得知帝的小女儿是一只心高气傲的雌鸟。

他找人编撰了一系列人类用弓箭射下太阳的故事，果然吸引到了帝的小女儿的注意，他让她通知帝，但来的却是另一只，他本想和对方交涉，却差点被愤怒的鸟啄瞎。

他也生气了，愤怒地射出一箭，那只被称作“金乌”的鸟无力地坠落，他担心这会加剧两族的矛盾，只好把小金乌囚禁起来，然后将大金乌送去广寒，让妻子照顾他，自己则继续寻找接近帝的方法。

他一找就是十年，直到他成为所有部落公认的大英雄，才真正见到了那只“帝”，只一面他就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妥协，那是一只不同寻常的动物，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复仇。

他击败了对方，却也受了伤，只能看着对方带领动物大军离去，他的妻子告诉他，大金乌已经愿意和人类和平相处，于是决定去扶桑找大金乌交涉。

他注意到曾经那只胖嘟嘟的小兔子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，除了耳朵有点长，看起来和人类无异，他意识到动物也是可以变成人类的。

他再次失败了，和大金乌打了一架，因为伤势未愈，他只能先逃跑，回到广寒养伤，可妻子却不见了，只有长耳朵的少女像往常那样照顾着他，少女很善良也很可爱，如果她不会经常用错药，让他疼上好几天的话，就更好了。

他的伤终于好了，可以去解决这场纷争了，他看着可爱的少女，心中五味杂陈，他的妻子始终没有回来。

他看到了被十个太阳炙烤得龟裂的大地，看到枯竭的河流，看到无数没有丝毫能力的普通人倒在烈日下，他对于动物们波及普通人的卑鄙行为感到不齿。

他射了十箭。

他有时率领舰队穿梭于无数星光之中，身后是多年征战生涯聚集在一起的志同道合的朋友，虽然里面有一个让他讨厌的只会拿着把破弓箭嘚瑟的家伙，但都是值得他信赖的伙伴。

他回忆往昔，一切的转折点都是那个让他心生爱慕的人类女人，她拯救了被偷袭的他，和他的九个兄弟姐妹。

他觉得如果没有她，就算自己不死，汤谷的动物们也绝对不会再和人类和解，他也是那时才知道，她原来和许多动物都是朋友。

他最终决定和父皇决裂，为了建立一个人类和动物，乃至更多生灵和谐共存的世界，他和父皇大战了三天三夜，太阳的鲜血染红了一整片天，他赢了。

他是新的皇，人类和动物们都以祂为尊，称祂为“天帝”。

他给世界定下了许多规则，召集了许许多多有能力的人一起搭建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管理体系，他将它命名为新的“天庭”，新天庭。

他认为这都是自己的功劳，这时的世界，每时每刻都有新生的惊喜，也有故去的遗憾，但无论如何，它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一种可能，都是值得庆幸的繁荣。

他要让这种繁荣向更远处的混沌星空传播，传遍整个混沌海，由无数星星组成的，混沌星海。

他将是守护一切的，天帝！

他有时坐在桂树下思索，周围一片寂静，他的妻子已经永远离开了他，他这时才意识到，自己并没有和太阳抗衡的力量。

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，他的力量来自妻子的无声奉献，他们在一个灿烂的星空下结合，巨大的圆月洒下澄澈的光，将他和妻子笼罩，从那以后，他的力量逐渐变强。

他不知道妻子去了哪里，但知道有月亮的地方，她就在，于是他跟随天帝去往混沌星海的深处，寻找不同的月亮，渐渐的，他越来越强，即便没有妻子的支撑他也足以和天帝抗衡。

他并不想要这些，只希望能找回妻子，可追随天帝的时间越久，他越觉得这一切和曾经并没什么不同，新天庭打败了一个又一个星星，将它们收入囊中，就好像曾经那些部落互相吞并，永不停息。

他终于知道了妻子的下落，长耳朵的女子将真相告诉了他，妻子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，为了终结这一切纷争，她将自己的力量全部交给了他，代价就是她将沦为凡人，在无尽的轮回里沉浮。

他决定完成妻子的愿望，让混沌海不再有纷争。

他挑战了天帝，杀死了祂，也杀死了自己，他要去轮回寻找妻子，于是把那份力量交给了长耳朵的女子。

祂以为自己将迎来彻底的终结，却在最后关头被斩去三尸，祂愕然回首，原来是那个长耳朵的家伙，祂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，但生命的流逝已经不可逆转。

祂闭上眼，脑海中流淌着过往的回忆，笑了：原来一直都是你。

轮回更迭，无量无常。

“原来，一直都是你。”

林顿睁开双眼，梦醒了，但却还是动弹不得，太阴星君的月光依然存在，将他压制得死死的。

太阴星君抿着嘴，不说话，指着林顿的手微微颤抖。

只要她的手指轻轻一点，林顿就会彻底消失，这对她来说很轻松，但此刻却也很艰难。

林顿见状轻轻一叹，语气深沉：“越是洒脱，往往越难放下……抱歉，这么多轮回之后，我才反应过来。”

然后不等太阴星君有所反应，立刻补了一句：“这话是代表伯瑝说的，不是本人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太阴星君嘴角抽了抽，最终还是没有点那一下子，而是放松手臂，整个人都颓了至少十倍：“你是谁。”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